大约五百年间,新王国时期的法老们不再建造金字塔。这并非因为他们失去了雄心,而是因为从实际角度看,金字塔简直就是给盗墓者看的巨大广告牌——一支指向满室黄金墓室的巨型石箭。于是,大约从公元前1539年起,埃及统治者彻底改变了策略:他们将陵墓直接凿刻进底比斯尼罗河西岸一道狭窄、易于看守的沙漠山谷的石灰岩峭壁之中,并将入口隐藏起来,寄望于隐秘能做到宏伟规模再也做不到的事。
这一策略确实奏效了一段时间。自十九世纪系统性发掘开始以来,帝王谷中已确认有六十多座陵墓,偶尔至今仍有新墓室被发现。如今走下其中一座墓室——沿着倾斜的通道而下,经过直接绘制在从未见过阳光的岩壁上的守护神像——与站在金字塔外部欣赏截然不同。你并非在欣赏一座纪念建筑,而是置身于某个人真实的安葬之所。
那座差点未被发现的陵墓
在帝王谷所有陵墓中,有一座比其他任何一座都更深刻地改变了埃及学的进程,它属于一位地位不高、在位时间短暂、约十九岁便去世的少年国王。1922年11月4日,在历经六个徒劳无功的发掘季、赞助人几乎要撤回全部资金的情况下,考古学家霍华德·卡特的工人们在KV9号墓入口附近的瓦砾下发现了一级被掩埋的台阶。三周后,卡特与卡纳冯勋爵凿开了一扇封闭的墓门,借着烛光望向缝隙,看到了——用卡特自己的话说——"奇妙的东西"。
图坦卡蒙墓之所以闻名于世,最根本的原因在于:帝王谷中几乎所有其他陵墓早已被盗墓者洗劫一空,有些甚至在下葬后仅仅几十年内就遭了殃。唯独图坦卡蒙的陵墓幸免于难。卡特花了近十年时间,为塞满四间不大房间的数千件文物编目——层层相套的黄金神龛、战车、家具,甚至这位少年国王自己的亚麻内衣——其中大部分三千多年来从未被触碰过。墓室内的壁画其实比附近规模更大的王陵壁画要朴素得多,这提醒我们:图坦卡蒙的名声,建立在他周围幸存下来的一切之上,而非陵墓本身的规模。
哈特谢普苏特神庙:建来对抗抹除的建筑杰作
从帝王谷入口驱车不远,在代尔巴哈里同一座金色峭壁上,矗立着哈特谢普苏特的祭庙——她是少数几位以法老身份亲自统治埃及、而非以摄政或王后身份掌权的女性之一。她的神庙与西岸任何其他建筑都截然不同:三层宽阔的柱廊平台层层叠起,以水平线条贴靠岩壁而建,与背后峭壁对齐得如此精准,以至于从远处望去,建筑与山体仿佛同属一次地质事件。
哈特谢普苏特去世后,她的继子兼继承人图特摩斯三世下令将她的形象与名字从埃及各地的许多纪念建筑上凿除——这场抹除几乎就要成功。现代埃及学不得不从多个遗址拼凑残片,才得以完整重建她的统治历史。这座神庙之所以幸存,很大程度上要归功于它本身的建筑雄心:它过于坚固、与地貌融为一体,难以像较小的纪念建筑那样被轻易拆毁。
亲自走进帝王谷
无人机航拍或热气球吊篮里的视角,都无法替代亲身站在三千年前的墓室之中、凝视墙上依旧保留原色的壁画。Egypt Sun Travel 的这些行程将由持证埃及学向导带领,带你走遍西岸墓室与东岸神庙,并清楚知道哪些墓门最值得一探究竟。
门农巨像与西岸更为静谧的一面
在河流与帝王谷之间的开阔平原上,两尊端坐的石巨像从田野间拔地而起,高近十八米,这是曾经埃及规模最大的祭庙建筑群——为阿蒙霍特普三世所建——如今留在地面上的全部遗迹。地震、洪水以及数千年来为后续建筑工程而进行的石料盗采,几乎拆毁了其余所有部分;巨像本身也曾裂纹累累、部分坍塌长达数个世纪,古希腊与罗马的旅行者甚至专程前来,只为在黎明时聆听其中一尊"歌唱"——这是破裂石块因温度变化而产生的奇特呼啸声,在罗马时代的修复填补了裂缝之后便不再出现。
附近还有游客寥寥的贵族谷,那里的陵墓并非属于国王,而是属于高级官员、书吏与祭司。他们墓室的墙壁上,取代王室宗教场景的是更为私人化的内容:葡萄丰收、宴会、仆役劳作——以一种王陵壁画极少尝试的亲切笔触描绘日常生活。附近的拉美西姆神庙,是拉美西斯二世自己的祭庙,如今大多已成废墟;据信其倒塌的巨型雕像部分启发了珀西·比希·雪莱的诗作《奥兹曼迪亚斯》。
渡河而过:卡尔纳克与石柱森林
卢克索东岸讲述的是同一故事的另一半。如果说西岸是为逝者而建,那么以卡尔纳克神庙与卢克索神庙为核心的东岸,则是为在世的神祇而建,持续使用近两千年,历代法老不断增修扩建、各自留下自己的印记。卡尔纳克的大列柱厅是整个建筑群中最震撼人心的空间:134根巨大的砂岩石柱密布在约5000平方米的空间内,排成十六列,中央十二根石柱高达近21米。
站在柱下抬头望去,可以看出这些石柱被雕刻成纸莎草茎的形状——这是对古埃及人所信仰的、创世之初第一位神祇由此诞生的原始沼泽的刻意呼应。这座大厅大部分建于塞提一世时期,由其子拉美西斯二世在约公元前1300年完工,其设计初衷正是要让访客感受到自身的渺小,仿佛穿行在一片为神而非为人建造的石林之中。
两岸,一河,一场与往昔的长久对话
卢克索有时被称为世界上最大的露天博物馆,而这一说法从地面视角来看才真正站得住脚:短短一个上午,就能带你从凿刻于峭壁、密封彩绘的墓室,走到历经三千年持续使用、至今仍屹立不倒的神庙开阔柱廊之间。世界上很少有地方能让人在一个下午之内,就在私密与宏伟、隐秘与浩瀚之间自由穿行。
从更深层的意义上说,这也恰如其分地呼应了埃及之旅的其余部分——提醒着我们,建造吉萨金字塔的那个文明从未停止演进,而其一些最精湛的工程与艺术成就,是在数百年后才诞生的,它们被凿刻出来,不是为了从远处被人瞻仰,而是为了被人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