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个特定的瞬间——在你第一次把脸埋入水中、牙齿咬住呼吸调节器几秒钟之后——你的大脑会单纯地拒绝相信正在发生的事情。你在呼吸。在水下。那声音很奇怪:吸气时是一阵响亮的机械摩擦声,呼气时是一串气泡。一生都在水面之上生活所形成的每一个本能都在告诉你,这不可能没事。然后你又吸了第二口气,第三口气,大约到第五口气的时候,你的神经系统悄悄接受了这条新规则,你抬起头,才意识到自己正毫无重量地漂浮在一片珊瑚礁上方——而十分钟前,那片珊瑚礁对你来说还只是宣传册上的一个词。
正是这个瞬间,将水肺潜水与浮潜区分开来,也正是这个瞬间,解释了为什么大多数第一次到访红海的游客从未尝试过潜水。浮潜很容易想象——你早就知道如何面朝下漂浮,俯瞰水下的世界。而水肺潜水,带着气瓶、呼吸调节器,以及真正潜入水下的想法,听起来像是需要训练、需要勇气,甚至需要大多数人自认没有的冒险耐受力。但现实情况是,对于第一次"体验潜水课程"而言,几乎与这种想象完全不同。它更像是一堂漫长而平静的游泳课,而非一项极限运动,而且它恰好发生在地球上最清澈、最温暖、最富生机的水域之一。
一次体验潜水课程到底包含什么
大多数潜水中心为完全的初学者提供的项目,在PADI体系中称为"体验潜水"(Discover Scuba Diving),在SSI体系中称为"尝试潜水"(Try Dive),其设计初衷正是让任何人无需潜水证书、游泳证明或任何先前知识即可参与。课程从陆地或浅水区的讲解开始:教练会向你介绍你将穿戴的几件装备——控制浮力的浮力调节背心(BCD)、从气瓶输送空气的呼吸调节器、面镜——并教你四五个手势信号,涵盖你在水下需要沟通的一切内容,因为显然在水下无法说话。
讲解之后是真正重要的部分:一段在能够站立的浅水区进行的简短密闭水域练习,你将练习用呼吸调节器呼吸、清除面镜中的积水,以及在呼吸调节器从口中滑落时将其找回。只有当你明显感到舒适之后,教练才会带你前往真正的开放水域潜水,并全程保持在伸手可及的距离内。整个体验,包括讲解在内,大约持续两到三个小时,而真正在水下的部分则持续25到45分钟。
每个人都有的三种恐惧,以及它们实际上会如何
几乎每一位初次潜水的人都暗自怀揣着相同的三种担忧,而几乎没有一种能在真正潜水时站得住脚。第一种是关于耳朵——担心深度会带来疼痛,或者担心"平衡耳压"是某种自己可能做不好的技术动作。实际上,这就像在下降的飞机上那样,捏住鼻子轻轻吹气一样简单,在下潜过程中每一两米重复一次;教练会一直留意这一点,一旦感觉不对就会立即停止下潜。第二种是呼吸本身——那种毫无道理地担心空气根本不会到来的焦虑,而这种焦虑会在你通过呼吸调节器吸入第一口完整的气息、意识到空气的流动恰似通过吸管呼吸(只是声音更响)的那一刻便烟消云散。
第三种,也是人们最不愿承认的一种,是一闪而过的幽闭恐惧感——面镜贴在脸上,呼吸调节器含在口中,一种被装备"封闭"起来的感觉。这正是为什么在真正潜水之前要先进行浅水练习:它给身体时间去发现,在这片足够浅、感觉不对时可以直接站起来的水域里,这一切其实根本谈不上什么"封闭"。体验潜水项目的初学者潜水深度也设有较浅的上限——通常不超过12米,而大多数红海潜水运营商实际保持在6到10米之间,这使得阳光、能见度和那份心理上的安全余地同时都在为你提供助力。
为什么偏偏是红海,成为众多人选择学习潜水的地方
当你询问世界各地的潜水教练第一次尝试潜水该去哪里时,他们不约而同地提到红海,这是有原因的。这里的能见度通常可达20到30米,这意味着初次潜水者从下潜的那一刻起,看到的不是模糊浑浊的景象,而是真正清晰、饱和的色彩。根据季节不同,水温舒适地保持在二十几度到三十出头摄氏度之间,温暖到大多数人只需穿一件薄潜水衣即可,从而消除了另一个可能让第一次潜水变得不适的变量。
珊瑚礁本身也比世界上许多潜水更密集的海岸线健康得多——硬珊瑚和软珊瑚形成密集而紧凑的群落,鱼群密度之高,即便是保守而浅层的初学者潜水,也能真正感到丰富多彩,而不像是"真正潜水"的廉价替代品。赫尔格达和沙姆沙伊赫尤其围绕这一点建立了庞大的初学者专属基础设施:船只、教练和潜点的选择,都是专门为了让谨慎的25分钟初次潜水获得回报,而不是对其提出更高要求。
你真正会带走什么
大多数尝试过体验潜水的人事后都会描述同一种奇特的感受:潜水前的紧张程度,与真正下水后那种平静无波的体验之间的不成比例。人们记住的东西往往出乎意料地简单——那份只被自己呼吸声打破的寂静;浮力让你漂移而非游动的方式;一条鱼游得足够近,近到能看见它眼睛转动。这一切都不需要运动天赋,也不需要你此前就是一个自信的游泳者。所需要的,基本上只是赴约而来,把真正属于教练的那部分工作交给他来完成。
这种体验往往还会回答一个人们没有意识到自己在问的问题:自己是否真的会喜欢完整认证潜水课程,还是说水下的这一次浅尝已经足够。无论答案是哪一种,都是一次入门潜水的合理结果,都不算浪费这个下午——毕竟你已经从内部看过了一片珊瑚礁,这本身就不是小事。
了解你此行要探索的这个国家的另一种方式
大多数埃及之行,都是围绕着从陆地上就能看到的景象而安排的——神庙、尼罗河、从沙漠中拔地而起的金字塔。红海在这份行程中显得有些特别,因为那里几乎所有值得一看的东西都在水面之下,是任何海岸边的照片都无法捕捉到的。从某种小小的意义上说,第一次水肺潜水是埃及之行中唯一一个要求你前往三脚架上的相机根本无法跟随的地方。
对于那些已经围绕古代历史和沙漠景观规划行程的旅行者来说,在水下度过一个下午,最终会成为一种奇特却又恰如其分的补充——同一个国家的另一种维度,向下十米,而非向后四千五百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