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建造了金字塔？工人村、梅勒日志与奴隶神话

问起谁建造了金字塔，本能的答案会涉及奴隶：被鞭打的人群在烈日下拖石头，这一画面由好莱坞和对《圣经》的旧式解读塑造。这是大众历史中最顽固的误解之一，而1980年代末以来在吉萨出土的证据并不支持它。

地下出来的是一座有计划的聚落，有面包房、啤酒坊和宿舍式长廊，有建造者自己的墓地，还有来自红海海岸、一位向大金字塔运石的人的日志。这些合起来描绘的是国家管理的劳动力，而不是劳改营。

奴隶说是从哪里来的？

主要来源是希腊历史学家希罗多德，他约在公元前450年访问埃及，距大金字塔建成约两千年。他记下别人讲给他的话：10万人分班劳动二十年，胡夫强迫所有埃及人劳作。公元前1世纪的西西里的狄奥多罗斯给出的数字更大，35万以上。两人转述的都是远晚于事件的传闻。

《圣经》强化了这一形象。《出埃及记》说希伯来人为法老修建了比东和兰塞两座仓城。它没有提到金字塔，传统背景是公元前13世纪，比吉萨晚了一千多年。后来的读者把两个故事合在一起，20世纪的电影赋予了它熟悉的样子。

考古学比希罗多德多了两千年的时间去寻找，它的发现见下文。

工人城是怎样被发现的？

这处聚落被称为“金字塔建造者失落之城”，考古学名称为赫特·古拉卜（“乌鸦之墙”），自1988年起由美国考古学家马克·莱纳与埃及文物部门及他后来创立的古埃及研究协会（AERA）一起确认。它位于狮身人面像以南、高原东南部。

1990年又有另一项发现。按通常的说法，一名游客的马被泥砖墙绊倒，促使当时的吉萨文物负责人扎希·哈瓦斯前去调查。他在城旁的山坡上发现了一片墓地，里面是为体力劳动者修建的简朴而规整的坟墓。城与墓地合起来，显示出这支劳动力既有居住之处，也有安葬之所。

工人城里有什么？建于何时？

年代的准确在这里很重要。赫特·古拉卜的主要聚落属于哈夫拉和孟卡拉时期，即第二、第三座金字塔的建造者，处于第四王朝中期。旅游和文物部指出，其下较早的聚落可能属胡夫时期。因此这座城并不只是大金字塔工人的营地，尽管同样的组织体系已经存在。

城中有房屋、仓库、主街、一座王室行政建筑，以及几条可能用作兵营的巨大长廊。大型面包房的产量意味着由国家集中生产食物；出土了数以千计的陶制面包模具。旁边是啤酒坊，因为啤酒是主食，也是重体力劳动者的热量来源。

关于该遗址有医院的说法没有发掘记录支持：我们有的是治疗的骨骼证据，见下文。这座城展示的是工业规模的基础设施，以及一个能养活、安置并组织数千人的国家。

金字塔建造者吃什么？

聚落出土的动物骨骼表明，工人经常吃牛肉，还有绵羊和山羊肉，有的分析认为吃的是上等部位而非边角料。鱼、面包和啤酒构成了按古代标准来说充足而稳定的饮食。

生产这些需要远超高原的供应链：来自尼罗河谷农场的谷物、从牧场运来的牛，以及登记和分发一切的行政体系。这看起来像是对受重视劳动力的供给，而不是奴隶口粮。

金字塔建造者葬在哪里？

哈瓦斯1990年代对工人墓地的发掘，提供了反驳奴隶说的最有力证据之一。与附近贵族的马斯塔巴相比，这些坟墓很简朴，但都是正式、有意的葬仪，有随葬品，不是乱葬坑。有些墓主有姓名，并带有监工等头衔。

劳动小队在金字塔内的石头上用颜料写下了队名，其中有“胡夫之友”和“孟卡拉的醉汉”，显示的是团队自豪感而不是绝望。在埃及人的信仰中，葬在国王纪念建筑附近是一种特权，很难想象会给予被奴役的俘虏。

金字塔建造者能得到医疗吗？

墓地的骨骼显示有已愈合的骨折，是经过复位后任其愈合的，还有明显存活多年的截肢。文物部自己对遗址的介绍也说工人得到了很好的医疗。

一个不再有劳动价值的受伤工人，通常不会引起奴隶主的兴趣。治疗、康复和体面的安葬，反而说明近4500年前的这套制度是看重工人的。

梅勒日志揭示了大金字塔的哪些情况？

2013年，皮埃尔·塔莱和格雷戈里·马鲁阿尔率领的法国团队在红海海岸古港瓦迪·贾拉夫发现了纸草。它们是已知最古老的有文字的纸草，保存最好的部分是一位名叫梅勒的监察官的日志，年代约为胡夫第26年，即公元前2560年左右。

梅勒带领约四十人的队伍，用船把白色石灰岩块从吉萨对岸的图拉采石场运到工地，所涉时期内每月约200块。文本提到胡夫同父异母的兄弟、主管国王工程的安赫哈夫，以及名为“胡夫之罗舍”的行政基地，并给出了大金字塔的原名“阿赫特·胡夫”，即“胡夫的地平线”。

这是我们所掌握的关于金字塔建造的最早的第一手记录，显示出一项有日程和官员的管理型工程。部分纸草在开罗展出。我们的胡夫太阳船指南中所述的船只，同属于这个河流世界。

有多少人建造了金字塔？

现代考古学家认为，劳动力主要是轮班服役的埃及公民，这是对国家的公民义务，此外还有常驻的熟练工匠、石匠和工程师。马克·莱纳估计同一时间约2万至2.5万名工人，包括面包师、酿酒师等辅助行业，其他学者给出的数字大体相近。这些是估计，不是实际计数。

分班轮换（可能约三个月）是合理的，也与尼罗河历法相符：田地被淹时农民有空。希罗多德的10万和狄奥多罗斯的35万以上，得不到聚落遗存的支持，那里养不活这么多人。

金字塔是怎样建造的？

大部分石灰岩来自高原本身的采石场。如梅勒日志所示，用于外壳的更细的白色图拉石灰岩由船运来，大金字塔墓室用的花岗岩则从阿斯旺顺流运下。工人使用铜工具、木橇和杠杆，晚得多的杰胡蒂霍特普墓壁画则表现了木橇在湿沙上被拖行。

石块究竟如何抬升仍有争论；直坡道、之字形坡道和内部坡道都有人提出。证据显示的是人的一面：规划、供给和庞大的受训劳动力。关于这些建筑本身，请见吉萨高原概览。

可以参观金字塔建造者的村落吗？

旅游和文物部把工人城与墓地列为吉萨景点之一，每日开放，包含在高原区域票内，位于高原东南部。不过，该区域部分是现行或曾经的发掘地，游客能进入的范围时有变化，请询问向导或当天确认。

始终能看到的是高原本身：解释后勤的石头、采石场和港口一带的环境。主持整项工程的行政首都孟菲斯，以及早于吉萨的萨卡拉阶梯金字塔，都在向南不远的车程内。关于前者请见孟菲斯。

常见问题

谁建造了吉萨金字塔？

是埃及工人：一批常驻的熟练建造者，加上来自全国、轮换服役的更大劳动力。他们由国家组织，被安置、供给饮食并葬在金字塔附近，这与被奴役的俘虏形象不符。

金字塔是奴隶建造的吗？

证据表明不是。工人城、他们的口粮供应、紧邻金字塔的墓地以及官员梅勒的日志，都指向国家有组织的劳动。古埃及确有某些形式的依附劳动，但建造吉萨金字塔的不是它们。

建造大金字塔用了多少人？

马克·莱纳估计同一时间约2万至2.5万名工人。希罗多德称10万，西西里的狄奥多罗斯称35万以上，但他们的写作晚了约2000年，数字被认为夸大。

奴隶说是从哪里来的？

主要来自希罗多德，他在约公元前450年听到了强迫劳动的说法，也来自后人对《圣经·出埃及记》的解读，其中希伯来人修建的是仓城而不是金字塔。电影和通俗书籍固定了这一形象。

可以参观金字塔建造者的村落吗？

旅游和文物部把工人城与墓地列为凭吉萨高原票可参观的景点，但发掘区的进入情况时有变化。规划前请询问向导或在当地确认。